明州李明发觉自己小看那紫头发的小子了,以前只以为他认识一些零散的销赃点,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么一搞,他倒出来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得多。
按以往的经验,一个局域的销赃节点往往是有限的,会随着局域的特点形成网状结构。
而他招供出的这些鹿港区的销赃点,从规模和分布结构上几乎能判断,这应该包含了全部的重要销赃节点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他们之前一些未解的盗窃案也有眉目了。
“我现在就通知所有的搜捕缉员。”
李明说道。
将半死不活的紫发年轻人扛回去,洗胃催吐。
临走前,甘逢棋最后看了一眼拘留所里的一排房间的门。
而象这样还能榨取出价值的惯犯,他一共有九个。
……
红蓝灯光照在皱巴巴的小纸条上,照着上面销赃窝点的记录。
一排缉车飞驶出缉司局大门,散在黑夜中,像镰刀一样飞向纸条上的地点。
喀嚓、喀嚓、喀嚓……
废品回收站的地下室里,缉员破门而入。
一个个贼如同惊窝的老鼠,在狭小的空间里乱撞,将旁边的赃物搅成一团。
最终被一个个扑倒在地,铐上手铐。
喀嚓、喀嚓、喀嚓……
飞驰的白色冷链运输车被几辆黑色缉车团团包围,警告的广播从四面八方回荡。
运输车如同被黑网罩住的白鸽,无处可逃、骤然提速、打算拼个鱼死网破。
拦截钉哗啦啦洒出,运输车失去控制侧翻,破碎的车厢里,从夹层漏出一堆堆赃物,浑身是血的司机被从驾驶室捞出。
喀嚓、喀嚓、喀嚓……
寺庙里香火飞扬,许愿池掀开,露出打包好的赃物。
假扮的香客起身逃跑,又被电击枪击倒。
房间里几个光头和尚闭着眼睛打坐,不愿说话,敲木鱼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斗。
一辆辆缉车满载而归。
皱巴巴的小纸条上,一个又一个地点被轻轻划去……
……
鹿港区,城市边缘,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子里。
有些损坏的小皮卡停在路边,对面,小杂货铺的卷帘门缓缓落下,将门底泄露出的灯光掐灭。
噗。
杂货铺的仓库里别有洞天,宛如一个小型的会客室,王择坐进沙发,将鼓鼓囊囊的手提袋放在桌面上。
“这回量不少啊。”
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两鬓微霜的小老头,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,看样子象是学徒。
这两个人并非散漫的脏货买家,而是……用行话说,就叫做经销商,一般会和大盗贼创建稳定关系,接的都是名贵大额的买卖。
经销商小老头开口说道:
“咱们只有二十分钟的交易时间,二十分钟之后,这里就只是一个偷着做点小型销赃生意的杂货铺。”
这种销赃手法叫做“阴阳店”,专业的经销商往往在几个安全地点轮转,哪里有买卖,就安排去哪里见面,极其准时,迟到不候,一次交易十几、二十分钟,交易完立刻离开,绝不多逗留一秒。
因为销赃讲究一个“快”字,越是专业经销商,动作越快。
他们会提前做好运输准备,货一交到手,半个小时就能出城,一个小时就能进行分类、散出,最多八个小时便能从买家库里找到合适的下家,并谈好价钱出手。
“你来估价吧。”
王择麻利地拉开手提袋的拉链,坐在身旁的蒲希也帮忙将东西一件件取出来。
小老头看着桌子上这些价值不菲的物件,眼中透露出一道精光,这是最近最大的一笔买卖。
他带上手套、换了一副厚底的眼镜,先捡着一眼贵的东西,开始一件一件地估价起来。
“《绿狗》,版画,1998年,相同作者的作品我也出手过,这幅估价25万。”
“《锈钉》,油画,小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作品,钉子用真实铁锈拼贴……10万。”
“抽象油画《午夜蓝》,18万;水墨画《傍晚雨巷》,这个10万……”
“画一共63万。”
画作很快被看完,小老头一件件估价,边上的学徒男孩则是用黑色的手提箱,将一幅幅画小心地装好。
接着是首饰金器。
作为估价经销商,最大的本事就是见多识广,一件件物品,小老头基本上都能说出来头,并且给出同水平的物品的价格作参考。””。”
接着是手表。
“你知道,手表这个东西,买的时候贵,但是出二手的,会比公价折损很多。”
小老头将那几块表从桌子上拎起来,查看道:
“劳力士彩虹迪通拿,这个不常见,38万;江诗丹顿,陀飞轮,但是很旧,保养得不好……换过表带,10万;宝玑传世系列的7047,20万……”
“啧,这个人买得挺杂,一般来说正常沃尓沃会买特定档次的……百达翡丽星空,好东西,看到这个表盘了吗,这是真的陨石切片,60万……”
“一共是128万。”
很快,比较值钱的物件全部被清点完了。
剩下的,是一些小摆件和雕塑、音乐盒等,都是现代品,只能算小贵重,有几个陶瓷的还因为撞车而碎掉了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,小老头看得很快,最后报了一个价格:
“24万。”
他又看向最后一个手提袋。
这个手提袋明显要瘪一些,此刻它正被蒲希牢牢地抓在手里,似乎没有交上桌子的意思。
“这个不卖?”老头问。
王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提袋,摇了摇头。
这手提袋里面主要装的是陈查理保险箱里的文档,他急于出货,还没来得及翻看,不过想来里面会有那封针对自己的举报信。
找到那封信,应该就能知道寄信人的信息。
而除此之外,这个袋子里还有另一件东西,这个东西王择不打算让老人看到。
那是一个非常老旧的座机电话,看起来象是上个世纪的产物,外表氧化、内部锈蚀,显然卖不出几个钱。
但是,这个旧电话机,却被陈查理放在了保险柜的最里层,埋在那堆贵重首饰后面。
仿佛那些价值百万的首饰只不过是一堆障眼法或者无足轻重的东西,用于掩盖真正有价值的物件。
陈查理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,这个东西一定有着特殊的、重要的意义。
联想到之前他的一些奇怪的行为,王择打算回去之后仔细研究一下这台旧电话机。
而王择两人没有卖的意思,老头也就没有多问。。”
小老头看了一眼王择和蒲希,说道:
“给你算300万吧,方便你们分帐。”
王择点了点头。
于是小老头拎过沙发边上的大皮箱,放倒,拉开盖子。
皮箱里,入目全是捆好的钞票,十万一捆的红钞票、五万一捆的绿钞票、一万一捆的蓝钞票……如同鲜花一般,艳丽而惹人怜爱地绽放着!
他们这种行当只喜欢现金交易,因为在线交易很容易被追踪。
王择撑开已经倒空的手提袋,老人将红蓝绿相间的一捆捆钞票扔进去,边扔边说:
“这些都是旧钞,我混着些面值给你……”
钞票的体积并不比那些陈查理家的名贵物品小多少,实际上还要更大一些。
一个手提袋很快满了,蒲希又拿来另一个手提袋,帮忙装钱。
这活计虽然忙,但是并不使人感觉到有多累。
王择从沙发上站起来,一边看他们装钱,一边踱着步子。
走到杂货铺柜台上,他的注意力忽然被柜台上摆放着的东西所吸引。
那是一沓《明州报》。
而且,正是自己的照片登报的那一期。
这种旧报纸,按理来说都是看完即扔的,没什么价值可言,但是这一沓报纸,却被小心地叠起放好。
明显是有人想要收藏。
“这里怎么放了这么多《明州报》?”
王择转头问小老头。
小老头正在往手提袋里装钱,匆忙地抬头一瞥,旋即摇摇头道:
“不知道,呵呵……难道我们这里这么多钱,还没一沓报纸能引起你的兴趣吗?”
这时候,一直在帮忙收拾的男孩看他这么在意,插嘴道:
“这些是杂货铺老板收集的报纸,听他说是这一期报纸有错印。”
“明州报是大报社,这种错版报纸非常少见,他觉得有一定的收藏价值,于是就存起来了……”
错印?
王择拎起最上面的一期报纸,开始翻阅起来。
因为这张报纸已经看了很多遍,所以王择的阅读速度很快,不出一分钟,他便找到了报纸所谓错印的部分。
那是陈查理的个人访谈里的一段话。
盯着那一段“错印”的话,王择轻轻蹙起眉。
他知道一份报纸在印刷前,会经过多个人的多重审核,出错的概率非常小。
不过也绝不是不会出错。
但是,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地出现在陈查理的个人访谈上?
陈查理身为明州报的社长,肯定会更加重视自己的访谈的内容,这篇文章的审查力度只会比报纸的其他部分更大。
而且,这上面的内容,与其说是错印,倒不如说是某种……信息的错位。
王择抓起柜台上所有的《明州报》,翻到同一页的同一个位置,开始快速比对起来。
一边看,一边思索,王择表情逐渐严肃。
他忽然一转身,快步走回去,拍了拍蒲希的肩膀:
“蒲希。”
正在装钱的女孩抬起白淅的脸蛋,目光透着些许询问:
“怎么了?”
王择脸上思索的表情不散,低声说道:
“接下来我的安排,你一定要听好,并且,立刻照我说的去做,不能耽搁。”
这句话说出,小老头和男孩也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怎么了?是紧急情况吗?”蒲希问道。
王择点点头。
“如果我我没有猜错的话……”
“甘缉长他们恐怕已经在十几分钟前……就已经确定了我们的位置。”